“山寨”仅限于小打小闹，自娱自乐

          中国是个山寨大国。

          以下要对电子音乐，甚至可以说是对当代艺术的一些想法和事实发展中问题的批判，都是围绕着这句话来的。

          很多老百姓说，现在的艺术作品，有一种益智的功效。为什么？因为就是看完了听完了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吴老师也一直说这样一句话：电子音乐就是，作者自己很陶醉，底下的听者假装很陶醉。

          那些搞当代艺术，包括搞电子音乐的人，看到这些话，肯定是要不开心的，说你们都不懂艺术，当代艺术的关键意识形态，就是要解放人们的思想和想象力。但是他们并没有考虑到真正的实际情况。

          如今的中国，是一个世界工厂，制造、零售、组装都是世界第一，成本低劳动人口多速度快。这也就使得中国变成了世界第一山寨大国。我们的工业化水平其实不高，都是从人家那里弄来然后仿啊学啊，大到航空母舰、半自动步枪，小到家用电器、手机，真正自主开发的工业化产品，几乎少得可怜。

          我们转回来。看John Cage看Stockhausen。都是电子音乐的先驱者了。我们学他们，结果，赔钱做高科技演出，还弄得规模不小，最后大多数人，包括专业人士反馈：不知道干了什么。

          很多人也会问到：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别人就能搞得像样子在美国、在法国、在德国，这些搞电子音乐的作曲家会对他们所处的社会有那么大的轰动？我们的艺术家哪点差了？！

          我们就拿这两个作曲家所处的社会开始说。一旦你搞了艺术，那你不可能一个人自娱自乐吧？你得宣传你得演给人家看啊。那你光光演给别人看就完事儿了？我相信没有一个艺术家会一相情愿地不顾什么客观实际去做这样一件事的，他们的成功肯定来自于有一定的受众群，社会的经济发展能够让他们的作品有一定的技术支持以及作品的宣传力度，这个社会的整体素质也是要能够接受这些现代的艺术作品的。这些缺一不可，不要说当今的一些实例，光从古典时期我们就能看到了：海顿要让人接受他的东西怎么办？他到贵族家里去干活，像长工一样待人家家里，休息都没有，住宿舍；莫扎特更是了，这个社会本来就很崇尚这些高雅艺术，你要传播怎么办？你得开进别人的府邸才能传播吧？包括贝多芬，你们都以为他艺术家清高，他的东西有魅力，他要是没艺术保护人，要是不卑躬屈膝客气点，那还能这么抬着头做人？还能传播他的思想吗？这些艺术家要想传播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作品，必须要传播的一个媒介，而不是装清高装牛X人家就会欣赏你。他们所做的，其实一方面是对自己的作品，自己的前途以及对艺术本身的负责，还有一方面是为艺术的传承和发展做了有利的推动作用，使得后代也能得到这样的待遇，按照这样的，甚至是唯一有效的艺术传播方式来传播。我们在回过来看John Cage，当代艺术界的老牛人了吧？他当年为了传播自己最早的作品《Water Work》，他上了电视节目，去演这么一个砸收音机、玩水缸里的水、烧开水、浇花的现代作品。其实他脑子很清楚，要想传播这种思想和作品，必须通过现代的媒体。然而他背后的技术支持和国民的整体素质也是不可缺少的。20世纪开始，美国的经济一直是世界老大，就算是有了几次经济危机，还是没有能让它丢掉第一经济强国的宝座。工业的发展就不用说了，所以才有了这样的电视节目给Cage一个平台来展示自己的作品。音响设备得有吧？没有你演了那么点音量现场听不见怎么办？你得摄像吧？把这样惊世骇俗的作品留下影象吧？就音视频来说，当时世界上很多发达国家，能做到这样先进的，美国可以算算了。然后是国民素质。要是美国的国民素质都跟我们国家似的，那也就不会有这样的节目出现；要是观众都听了不知道在干什么，那你在怎么想传播，效果也几乎是没有的。再说最基本的，一个国家要是民众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谁还有空欣赏你这样的思想性那么深刻的东西呢？我宁愿多买点吃的也不买门票来看你这么个东西。又说到Schaeffer和Stockhausen。法国和德国，欧洲艺术思想高度繁荣的连两个国家。国民素质相当高，经常就是，动不动就有民众暴动、罢工，暴动人群大多是都是知识分子。这两个国家里，德国的工业化水平，特别是重工业和电子信息工业的水平比起法国来更高一些，二战后照样能够从战败后的颓势里走出来，又快速地使得经济繁荣起来，其中政府对教育以及重工业的投入非常之多，使得这些艺术家在创作作品的过程中，有很多生产设备的厂商或者是高素质的技术人员给他们提供足够的技术支持和作品打入市场的工业保障。

          这里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就是很多艺术家明明很反感商业、产品、工业化这样的东西，并且非常不希望这些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最后却都又不可避免地在他们身上出现了。而且，更有意思的是，那些出名的艺术家，往往都是通过很多商业上的宣传以及工业化标准的产品包装发售，才得以出名的。在我们国家，如今较有名的，比如谭盾、何训田，他们其实在这方面非常聪明，想得开。前者不光搞自己的作品，还为各种商业电影配乐。后者出过很多知名的唱片，甚至还为流行歌手萨顶顶作过曲，使萨顶顶得到了今年BBC世界音乐的大奖。他们的成功，归功于他们选择了正确的艺术传播媒介，应用了当今最先进的音响技术的支持，以及高度工业化的产品的发行。其实不是说其他的艺术家就没有他们优秀，而是因为他们选择了一些自认为清高，自己反感非艺术领域的艺术家不敢轻易去走的道路。艺术家对于工业化商业市场的态度，不应该是绝对的排斥，而应该是将其作为自己传播思想，甚至可以说是提高国民素质的一个很好的方法和平台，自己也能从中获利，何乐而不为呢？

          下面来说为什么现代艺术作品在我们国家传播效果甚微的原因。这个问题我回过来想了很久才明白过来的。首先还是刚才讨论到的那些问题，我们国民素质不够，9亿农民，他们连民乐都没有很好的了解，你让他们听这些现代艺术，他们只能说，这玩意儿贼闹心。如今我们的现代艺术家们其实还是在所谓的“山寨”状态中发展：有这么一个小圈子，自以为在这个圈子里好，那就行了，有那么一群朋友可以打打闹闹，互相交流，可以了。其实不对。我们处在这么一个自娱自乐的状态下，自己发表一个作品，大言不惭：世界首演！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做这个东西，是给自己听的，还是给小部分人听的，还是要让许多民众来听，来解放思想和想象力呢？从最基本的理论来说，电子音乐计算的其实是一种相对于传统音乐的和谐、和声相对特殊性的，一种普遍性，讲究的是将所有的声音的振动都纳入艺术的创作。实时的电子音乐也是出自这个基本概念，它是随机的不确定的。那么，我现在反驳：既然要表达的是一种对时间纬度普遍性的阐述，那你是不是可以什么都不做呢？反正都一样，都是普遍性，你还去做它干吗？一天可以生成无数段的电子音乐，那我还要你做这个给我听干什么呢？

          如今艺术的传播与音像市场的状态也是非常相关的。当今音像市场明显非常萧条，mp3、盗版几乎差不多能够搞瘫整个音像市场了，而真正在这个市场运作中获利的演出人或是团体几乎也是很少很少，大多数人赔本做唱片，最后还没什么人买，东西也就那么回事人家觉得没怎么样。如今在这行发财的艺术家分两种人，一种是什么杂活大活都去干，一点点积累到财富的艺术家；另一种是眼光非常长远，最后做出了自己的logo、自己的品牌、自己相关的文化产品以及产品的Catalog，能把自己的商标和Coca-Cola、Apple、Microsoft等大品牌放一起让人认出来的。其实这个社会正需要这样能够有大眼光的艺术家。这个不是说艺术家变商人了，开始玩骗钱了，而是因为这个社会正是需要一个能够把艺术的魅力用现代工业化的传播方式，不经意地，将艺术的美妙之处带给民众，使得民众收益的，这么一个艺术家或是团体。艺术不是一个在小范围传播者小打小闹就可以发展的东西，历朝历代的艺术家，哪个不是通过艺术在民众间的传播和教学培养，才让艺术做大做强的？！事实证明，“闷骚”着搞艺术是行不通的。要在大众化能够认识到乐器、乐队演奏、指挥的高超水准、艺术家声音好坏质量的基础上，才能把更为深邃的东西教给民众，去告诉他们如何解放自己的思想、自己内心深处的要寻找的那个声音，这样才可以。要是没有一个最基本的打地基的东西，民众宁愿看电视里的广告，听《两只蝴蝶》，都不会看你作品播出的那个频道。郭德纲说得好：好比说是厨师烧菜，那你也应该知道什么是炒勺，哪个是漏斗，都做什么用，你要是拿个痰桶炒菜，还说这是革新，那他娘的谁敢吃啊？！其实郭德纲在这方面做得都比现代艺术家要好很多，他抢救了传统曲艺节目将近600多段，用现代的白话将这些东西翻译出来，加以现代社会的元素，用最幽默最生动的语言和表演，在不经意间，就传播了传统中国民间艺术的魅力。我们现代艺术家需要的，也是类似于这样的方法形式，你光自己在作曲技术上玩自己躲在象牙塔里以为自己至高无上，其实你洗澡时候不和正常人一样吗？说实话，你家里人乐意听你的东西吗？作为一个艺术家，就应该有传播艺术的义务和责任，这是对社会、对欣赏艺术的民众负责，更是对自己的前途自己以后的发展负责。总要有这样一个人跳出来做这样的事情，以后才会有更多的人也跳出来做这样的事情，在提高了更多欣赏者对艺术的理解和素养之后，你才能将更为深刻更为有思想性的东西传播出去。在我们国家，甚至连做流行电子音乐的能人都没有，连最基本的民众传播都没有，你再怎么干高深的严肃的电子音乐，那也是没有用的。反过来看其他电子音乐发达的国家，德国，流行电子音乐有Kraftwerk，四个本来学习传统作曲的德国人，号称流行电子音乐鼻祖，为电子音乐和当代艺术在民众中的传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严肃作曲方面，德国有Stockhausen一个大师就够声名远洋的了。法国，流行电子音乐有Daft Punk；严肃电子音乐，有Schaeffer这样一个搞工程的电子音乐家。美国，流行电子音乐实在太多太多，已经达到了高度工业化的程度；严肃作曲，有大师John Cage;荷兰，流行电子音乐方面，世界大多流行电子音乐高手都出自“性都”阿姆斯特丹；严肃作曲方面，有著名的STEIM团体。冰岛，流行电子里有简约派团体Sigur Ros，严肃作曲有整个冰岛的音乐协会；就连离我们最近的日本，都有DJ Krush这样的抽象Hiphop高人；严肃作曲方面，日本光是噪音音乐在世界上都是可以说了算的。

          然后，我们呢？

         是不是很“山寨”？

          是不是连个具有真正国际影响力的人都没有？

          要做到现代艺术宝库的繁荣，国民素质，高工业化的技术支持，专业的大规模商业化艺术传播，真正寓教于乐、不经意的培养思想认识的教育，缺一不可。这些因素，刚才提到的国家他们几乎都有了。我们做得到吗？我们的艺术家是不是该负起责任跳出来做一些实际的东西了呢？要搞严肃、搞作曲技术、搞单纯的艺术思想，中华人民共和国不缺人。有道是：画鬼容易画人难啊。

          最后，我又要提到这句话，毛主席说得好，要想发展一样东西，必须得先普及一样东西。我们必须让民众的精神思想“文明”起来。

（ 转自“王冠希同学）